爱与自由在天平两端。

【龙墨】【民国】双重关系

病号龙牙X医生清弦

特工龙牙X特工清弦


    1.

靠窗那张床上的病人,十分令医生头疼。

明明只是手指骨折,他却哭天抢地,非要住院不可。这战火纷飞的年代,床位弥足珍贵,怎好让这样的轻伤号给占了。无奈他塞了大把银元来,便也只好由着他住下。前线吃紧,国内亦吃紧,医院财务自然也宽不到哪里去。小护士们私下讨论着,院长怕是嫌这样怕死的富庶户还不够多呢——送钱的白痴,谁不喜欢。

这病人身材颀长,戴一副金丝眼镜,颇有读书人神气。名字叫乐正龙牙,极少见的姓,字面上读来就带着世家大族里纨绔贵公子的派头,而人却是很好打交道的,风趣幽默,见识又广,嘴上总是抹了蜜似的,巡房的小护士们都乐得同他闲聊。

而败了这些怀春小姑娘兴头的是,乐正公子的话题,总是围着那位墨医生的。

墨医生在医院里,乃至这条街上,都是出了名的。从街口打烧饼的老伯,到医院里的护工,对她那一番经历都门儿清。架不住乐正龙牙一日日地问,一次次地磨,墨清弦墨医生那一段被染上敬佩不解诸多色彩的经历,一丝不落地进了他耳朵。

仗刚打起来的时候,墨清弦父亲——据说是个富商,在上海一带颇有些腕子的,便麻利送了他这宝贝千金去了西洋留学。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去避战的,这墨大小姐却是脑子转不过弯一般,硬是回了国。听闻她原先是去学音乐,而回国时却带了一手高明医术回来。

想想是四五年的经历,但说来也短的不够饮尽一盏茶。跟在这段故事后面的,定是一声或长或短的叹息,上海这地界,向来是乱的,面上看着漂亮的很,里子早就烂透了,脓水流得遍地都是,谁都独善不了其身。有点手段的早就走了,剩下脱身无力的升斗小民们在上海滩的浮华名头下讨生活。

这墨医生出去了又回来,在成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殒命街头的老百姓眼里,乃是一个荒诞。

乐正龙牙却每每都是拿笑眼把这叹息给掖了过去,他眼角那两只泪痣与他那笑容极不相称,浅浅浮在白皙皮肤上,伸手就能拭去一样。

要是说一开始还有人以为这乐正大少爷是脑子不好使了,伤轻至斯也要住院,那么在他连着往墨医生办公室送了一周玫瑰后,人们便大多改了看法——觉得他脑子不好使的还是大有人在,只是换了个理由。

但凡与墨清弦打过交道的,都觉着乐正龙牙以为自己摘得下这朵高岭之花,未免有些异想天开。听闻医院里的魏主任和莫医生为着这桩痴心公子的情事,还赌上三十块大洋。

要论起来墨医生的面容,那带点圆润的脸颊和两丸黑水银似的眼,怎么看都是未出阁小姐的稚气,墨清弦这名字听起来也温婉,然则她成日都是张冰霜面容,一头长发盘的齐整,十分冷绝的样子,虽是一介女流,做事却爽利简洁,想来心气儿和眼界都极高的。

而乐正龙牙空负旁人面前的好口才,见了她连话都说不清楚,赖在医院这么多天,也就是送个花,连张誊上情诗的花笺都不知道附上。

“真是阿木林一只,介拎勿清!”有同乐正龙牙熟稔的小护士点一点他脑门儿。

于是乐正龙牙继续在旁人复杂的目光里住着院,偶尔有他几个朋友来探望,更多时候他只是望着窗外,一想便知,那是在寻墨医生的倩影。然而在走廊里同墨医生撞上的时候,他又只是瑟缩地打量,目光只盯着她双脚。

 

2.

医院对门是家总会,前些日子眼见着就要倒了,却又奇迹似的重新开张,进出的人只增不减,来来往往甚是热闹。

此刻已是夜半,这家总会仍灯火通明,孟莎式的屋顶在灯火里显出模糊的轮廓。隐隐有谈笑声传出来,留声机沙哑唱着的东洋曲子把语句都盖过去,只留下恍若太平盛世的喧哗,如同开了一枝樱花,葳蕤地蔓着,旖旎的模样。

乐正龙牙沉默地坐在窗边,双眼紧紧盯着对面总会,拳攥的死紧。

月光和霓虹灯光交融成流动的彩色锦缎,从窗外漫进,披在他微弓起的脊背上,沿出一道浅淡光泽,投下一个沉默的影子。若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便会窥得战火里滚打过的坚毅,那一双眸子里盛着沉重的刀光与硝烟,满到快要溢出来。

白日里的温顺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如同一柄大梦过后醒来的剑,一出鞘就能荡开绝世的锋芒。

病房门外传来三声轻叩,然后就是转动门把的吱呀声钻进来。乐正龙牙轻巧地翻身上床,合了眼躺的平静。

“别装了。”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这个声音甫一响起,乐正龙牙便坐了起来,眯着一双眼睛,手往枕边摸索着:“是墨医生吗,我没戴眼镜看不清楚。”

墨清弦置若罔闻,快步走上前,弯下腰来迅疾地在乐正龙牙枕下捞了一把,素日盘起的长发此刻是垂散的,从乐正龙牙臂上滑过,丝一样,水一样。

而乐正龙牙此刻是没心思去感受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暧昧,他只觉浑身血液都倒流回心脏,耳旁嗡地一声炸响,墨清弦此刻正是拿着他枕下藏着的枪对着他。

黑黢黢的枪口,散发着散不尽的硝烟味,如猛兽张开的大口,下一秒就要咬住他咽喉。

而她一开口,竟是带着笑意的:“你到底是谁,又来做什么的?”

“乐正龙牙,来住院。”

墨清弦闻言,笑意更深,眼睛弯成月牙儿,她的五官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映着月光,亮得摄人。

“特殊时期,我总是要多留个心思,若你真是个病号而已,索性算我没有医德。”话音一转,她却是利落地给枪上膛,“你既然是手指骨折,那又有什么拿枪的必要?”

墨清弦神情专注,举着枪的手丝毫抖动都没有,稳稳对准乐正龙牙眉心,乐正龙牙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的回答不符她心意,下一秒那枚子弹就会贯穿他的头颅。

这生死关头,他竟然跑神了,想着要多看一看心上人的面庞,把她的眉眼都镌进魂灵深处去,什么任务什么救国都不管了,他须得先是个人,须得把心上人看个够。

窗没关严,有夜风卷了花香轻悄溜进,房间内似乎一下子松弛许多,乐正龙牙慢慢举起双手:“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可不找眼镜了么?”墨清弦疑惑似的歪一歪头,又自言自语地开口:“那眼镜大抵是个摆设罢。”

乐正龙牙深吸一口气:“敢问,您可知这里有位唤作一弦青的?”语毕,他只觉自己唇片都是颤着的,这话太大胆了,可若是不大胆些,怕也活不下去。

面前这个墨清弦,虽是自己用来掩饰真实意图的幌子,心中却是实打实喜欢的。不止一次想过,倘若换个太平人间,他定要光明正大地登门求亲。

——却没想到这佳人拿起枪来比自己都稳当,那双澹定的眸子里,分明是看惯生杀的漠然。不知她是敌是友,更不知她背后什么势力。苦涩的懊丧翻进乐正龙牙的口腔,在各方力量盘根错节的上海滩,他如此行事,还是过于冒失了。

墨清弦举枪的手腕却是垂下了,“你到底是谁。”

乐正龙牙一下子晃过神来,电光火石间确认了自己心中徘徊不去的疑惑。他下了床,顾不得穿鞋,光脚站在三月份的地板上利落敬礼:“呗辰,从北京来。”

“你就是……组织上派来支援的那位?”墨清弦神色疑惑:“可为何不来与我接应?你可知,再晚一点我说不定就要扣扳机了。”

“本应是有联络人安排我们的联络事宜,只是当我见到他时,他已经……”后半句话他咽了下去,可房间里两人都是明白的,便也没有徒增一道伤心的必要。“时间仓促,他只把你的代号告诉了我,说是个漂亮女子。”

乐正龙牙抬起头正对着墨清弦:“的确是漂亮女子。”

墨清弦别开头去,黑暗中看不清她神色,而声音确是有点变了的:“说正事。”

“我到了上海之后迟迟联系不上组织,只好先来执行任务,想着慢慢寻找接头人,没想到便是你了。”他放松地坐下,拍了拍病床:“倒是闹了场笑话出来。”

墨清弦把枪递回给乐正龙牙,“那么你的任务是?”

乐正龙牙往窗外一指,总会里的东洋曲子还软绵地唱着,甜净的女声婉转歌咏着什么都无所谓,听在这二人耳中只是枪声的前奏。

墨清弦心下了然,她是亲眼看着这家总会由盛至衰,再忽而东山起的,原就觉得其中诸多问题。她笃定地开口:“这家总会背后的操纵者,是日寇罢。”

“墨小姐果真聪明。来日方长,我们可缓作大计,只是现下,可否放小生,去与周公一会?”乐正龙牙捏着嗓子学花旦说话,逗得墨清弦噗嗤一声笑出来。

乐正龙牙站直了,伸出手来:“合作顺利。”

墨清弦亦伸手回握,坚定的热度从男人干燥的手掌传过来,一路覆到她心上去,刚要开口,却猝不及防见对面男子倾过身来在她耳边悄声说话。

“今晚,月色很美。”

 


评论(2)
热度(21)
 

© 棠果店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