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自由在天平两端。

【民国】【言战】未落泪

唠叨都发在微博,总之这是一个在作业与课业双重压迫下速产的摸鱼。从构思到写完正好一天……【


言战·未落泪

特工言和x医生lorra

by棠霜


日光趴在眼帘上,渗进来的一片朦胧摇曳的红提醒着言和时间已经不早。

按理说她还有许多亟待处理的任务,在更早的两三个小时前就该趁着夜色出门,这才不引人注意,亦好借天色遮蔽行踪。

言和却不想睁眼。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窗户,把枕边人圈进自己怀里。对方的温度丝丝缕缕顺着胸膛游遍全身,是令人心安的暖意。

冬日的上海并不算冷,可言和却觉得外面是一片冰窟,现在全天下最暖和的地方就是这个小房间里的一张床。这里有她对于上海的最好记忆,譬如此刻怀中拥着的这个人。

她凑近身边人的耳朵,恶作剧般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声音里丝毫不见特工应有的冷静沉着,只是调笑时的娇俏。

“lorra——”

对方丝毫不为所动,她又低低开口:“怎么这么贪睡呀,懒虫。”

看着她的睡颜,言和在心里干脆地冲自己说了句去他的任务,脸埋在lorra肩窝里,嗅着她发间的气味,渐渐又沉入梦乡。

 

再睁眼时,窗外不是上海带着暖意的日光,而是重庆淡白清冷的雾。言和拥被坐起,手掌摊开又握紧,什么都没有抓住。而梦里触到的肌肤的温软感觉还攀在指尖,固执地不肯离去,又像是在嘲笑她的痴。

她忽然有些想哭,没来由的。过往无数变故突然砸下时她都未曾掉一滴泪,而在如今,一个梦见了故人的早晨里,那些压抑太久而无处宣泄的痛楚忽然爆发,将要从胸腔喷薄而出。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她从悲切中拽出,言和闭一闭眼,将那一腔苦楚慢慢咽下去。再睁开时,又回复惯常的模样。眼里弯着一点亲和的笑意,却只浮在表面,眸子深得一点光都透不进。

迅速穿戴停当,她打开门。墨清弦拎着口小箱子站在门前:“收拾好了吗?该走了。”言和恍然忆起,是要回上海了。

时局已发生变化,无数人盼了那样久的和平年代终于到来。来重庆原本就只是权宜之计,现在他们重被调回上海。

上海,上海,她想回又不敢回的地方。过往被职责所缚而离不开时,倒也是如没事人一般地走在大街小巷之间,目不斜视地踏过曾与lorra一起踩下的脚印。过了这么久再回,却有种不知名的惧怕,担心那些留过共同足迹的地方已被战火摧残,怕那座熟悉的城变了模样。

汽笛长长鸣过,船离了码头。江上风吹过,扬起发丝与未名思绪。自百乐门一事后言和便再未回过上海,此刻心中密密麻麻如小虫噬咬,蚕食着她的伪装。

风太猛了,刮得人心都是疼的。

言和转身回了船舱,捧着本书却一字都看不进。铅字在书页上模糊成一片灰白的抽象图案,映出她刻意压制却总浮上心头的记忆。

 

言和压低了帽檐,疾行在弄堂里,身形敏捷,脚步放得极轻。凭着对地界的熟悉七拐八绕,终于摆脱了宪兵队的追赶。

她放慢脚步继续向前走,思索着走哪道路回去。却猝不及防撞上个人,看衣着似乎是个女子。

即便如此,她仍是迅速绕到对方背后捂住其口鼻,不怪她多疑,这凌晨街上来往走动的人,任谁都定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明是敌是友时,先发制人才是上策。更何况宪兵队可能还未走远,这人若是出声将其引来才是真的麻烦。

言和低声开口:“别出声。”言语与行动都无任何良善意味。

在这世道里做这份刀口舔血的工作,所谓的好心只会成为丧命的导火索。事实上她在那一瞬已想到了腰间的匕首——只消在这女子脖颈上轻轻一抹,就可夺了她性命。

维持着这般充满胁迫意味的姿势,言和一路带着那个女子行到巷角阴暗处。确认了身后再无危险,她松开手。

“你走吧,最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控制着自己声音平稳地说完这句话,额头上便已有冷汗滑落。方才躲避追捕时被子弹擦伤肩膀,在疯狂地奔跑中她无暇顾忌,而现在神经一松弛,灼烧感便潮水一样地扑来,侵袭了所有心神。

那个女子重获自由,却没急着离去。她站远了一步,裙摆衣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受伤了。”声音有些瑟缩,语气却肯定的无以复加。

言和垂头倚着墙冷冷开口:“你走不走。”对于这样管闲事的人,她一向无法理解。若是这人继续纠缠下去拖延她离去的时机,她并不惮于展现出自己更为凶恶的一面,尽管现在还没有理由。

“我是医生,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

言和抬眼,看见月光从她身后照进黑暗逼仄的巷子,为她镀一层浅淡的银边,像西洋画家惯常会抹上的那种光晕。

不期然地,她对视上一双不同寻常的眸子——一黑一蓝的异色眸,泛着宝石样的光芒,温柔而沉静。

时至今日,言和还记得目光交接时从魂灵深处传来的震颤。

鬼使神差地,她开口道:“好。”

 

言和合上了书,页间忽而飘落出张方寸大的小像,照片上的人羞怯地冲着镜头微笑,正是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言和仓皇起身去捡,船忽然颠簸一下,她身形随之一歪,撞上一旁的柜子。

墨清弦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素日大小错误都不犯的言和狼狈地揉着额角。她俯身捡起地上的照片,只瞥一眼便大致明白境况。

她将照片物归原主,柔声开口:“可惜这照片没显出她那双漂亮眼睛,看起来跟旁人没有什么区别了。”照片上统共黑白两色,女子那一双天赐的异色眼眸看来无比寻常。

言和接过照片细细抹去沾上的尘灰,摇了摇头:“她其实很喜欢这样。”

墨清弦坐在床边:“给我讲讲她吧。”

听到这话,言和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她记得都很清楚。

 

那天过后,言和本以为两人不会再遇到了,也就想着把这桩事彻底忘掉。只是肩膀上那处伤痕总提醒着她,那一瞬的心动绝非是梦。

她向许多人打听过,可是凭她的关系网,竟也找不到一个鸳鸯眼的医生。

上海医院的确不少,可是那一对世所罕见的眸子是多么显著的特征。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丝毫消息。那夜遇见的女子人间蒸发,雁过无痕。 言和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或许命定不该错过,言和后来还是见到了她。

在医院的病房里、在城郊的难民中、在街市的人潮间。仿佛一个无形的磁场牵引着二人靠近,一点点熟稔,一点点地,相爱。

言和终于知道她叫做lorra,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关于这个人的过去。

她是成长在教堂的孤儿,从眼睛与五官来分辨应是混血。可是她生命的前二十年从无父母的出现,抚养她长大的是个老修女,这个名字亦得自她。

她在教会学校毕业后就成了医生,却不只是医治医院中的病人,时常受托深夜出行前往城外救治染病的平民,甚至是接生。

在乱世里做这等事情自然是危险的,她却丝毫不介意。或是说,少有事物能让她介意。就连听到言和斟酌再三才道出的身份时,lorra都只是笑一下,要言和注意安全。

再后来的事,似乎顺理成章地有些俗套,从陌路相逢到同床共枕,算来也不是多么漫长的跋涉。而她们的别离,也如同故事里用烂了的桥段一般,浸满了不速而至的泪与血。

 

“所以,她怎么就……去世了呢?”墨清弦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言和的眸子黯了下来,她低下头弓着脊背,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我怎么可能知道呢?她分明只是绕一段路去买花,那片地界又向来是安稳的,便放心她自己去了。怎么我再见她时,就是阴阳两隔了呢?”

“我发了疯一样地问路人,只说是哪个帮派械斗,流弹正中lorra胸口,她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去了。”

言和张开双手比划着:“她的眼睛,一点光都没了,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天,望着我……你知道吗墨姐姐,我恨不得那时候就死了,要是动作麻利些,兴许还能赶得上同她一道儿过奈何桥。”声音带着颤抖,墨清弦几乎怀疑她已掉泪,可是言和的眼角仍然是干燥的。

“但我没有,我还是这样好好地活在这儿。原先我想着,我活下来是要替她报仇,可是当年那个开枪的人,没等到我动手就被他们自己人给杀了。我没有什么仇可报了,还是活着。把该活的不该活的份儿都活下来了。”

言和慢慢地说,每个吐出来的字都是把小刀,一寸寸割着说者与听者的心。墨清弦蹙眉,她不愿见言和如此低沉消极的模样,却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因着自己也坠入过情伤的泥沼,便无比清楚,旁人的话断断不会起作用,甚至要适得其反。

墨清弦转头看向窗外,已接近码头了,阔别经年的城市轮廓清晰可见。

“我先去转转,你代我去组织上报道吧。”言和也望着窗外,似乎已摆脱出方才的痛苦,平静地冲墨清弦说话。

 

Lorra坐在床边,就着台灯读书,厚厚的一本圣经。

“从小到大都读这书,不烦吗?”言和从背后抱住她的腰,看着已有些泛黄的书页。Lorra摇摇头,轻轻拿开言和不安分的手,继续沉默地翻阅。

言和自觉无趣,又挑起个话头来:“你最喜欢哪一句?”

lorra合上书扭身正对言和,眸中映着后者的面庞,神情近乎虔诚,像是坚定认为自己会得到救赎。

“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 带在你臂上如戳记。”

“……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 嫉恨如阴间之残忍。”言和站在教堂彩窗下,斑驳的光点在眼前晃动,时至今日,她终于听到当年lorra隐而不语的下半句。

爱如死般坚强,爱与死同样坚强。

那一滴在她眼角蕴了很久的泪,终于痛快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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