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自由在天平两端。

【龙墨】【民国】戏中人-终

大概是到高考前的最后一篇同人了……以后应该还会偶尔发个出坑了的歌词


墨清弦看着任笠猫腰躲进了钢琴的阴影里,手垂在桌下,不露痕迹地解下了大腿上绑着的匕首。

任笠半蹲着身,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得犹如鸣鼓,顾不得过多瞄准便扣响了扳机。

枪声响起后,他听见有谁爆发出一声力竭的喊叫,从未独立完成过这等刺杀的他顿时有些心慌,连忙再发两弹,硝烟顿时弥漫开来,刺鼻气味盖住了舞厅里香水与胭脂的甜香。

在枪支的后坐力之下任笠踉跄后退三步,视线穿过叫喊着跑动的人群缝隙,观察着目标的情况。

那女子已倒在地板上,大滩鲜血从她胸口汩汩淌出,想来必死无疑。旁边似乎还有一个男子倒在地上,想来是被流弹所伤,他却是没有精力料理那么多,只求速速脱身。

任笠压低了帽檐,趁乱离开。

枪声响起那一瞬,墨清弦迅速伏下身去,手起刀落,果断地划破身上一早绑好的血袋。于是手臂腰腹都一副鲜血淋漓的模样,在昏暗灯光下足以蒙蔽众人。虽已安全避开了子弹,她还是放开嗓惨叫一声,侧偏了头紧紧闭眼,身体不规律地震颤着,状似痛苦无比。

演出到此便可谢幕,她只需等待扮作医护人员的同志前来接应,忽然听见不远处有谁痛呼她的名字。

“清弦——!”声音正是频频出现在她梦中的那一个,带着嘶哑的绝望与歇斯底里。

墨清弦的心湖刚平静下来,就又卷起滔天巨浪。耳边登时“嗡”地一响,心里浩浩荡荡地奔过思绪千万,百转千回地在心间沉浮,一瞬就绝望得要流出泪来。

分明在酒杯里下了安眠药,又是看着他药力发作睡去后才离去……

怎么费尽心思将他推离这漩涡,此时此刻他乐正龙牙还是出现在了这是非之地,还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出现,一声喊后就成为在场人视线焦点。

墨清弦是注定要消失的人物,名声怎样被糟蹋都无所谓。可他这乐正家大公子,怎么就非要把自己与这个下三等舞女拴在一起。

可她现下仍在扮演中弹昏迷的被刺杀者,不能遵从本心去回应乐正龙牙的呼唤。

若在和平盛世,他们二人自然可以做戏本中的才子佳人,成就一段风流韵事想来也不难。可如今中华是激流中一叶颠簸扁舟,容不得情与爱安逸地生长。

墨清弦自暴自弃地想着,不如就让乐正龙牙以为自己死了吧,也算是了结这段从起初就错得一塌糊涂的,不合时宜的爱恋。

直至枪声忽然又起,她才脱出思绪。听见男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接着就是重物坠地声响。如同天降一块巨石砸在她心上,血液都几近要流不动。

她多么想扔开组织上的任务,现在就站起身去。可是理智提醒她不能如此,一旦此刻轻举妄动,多少天的安排就会毁于一旦,平白拖累多少人。

有脚步声靠近了她,有人将她抬起又放在担架上,她始终扮演一个无意识的静止角色,任人摆布来去,心中只是如煎如熬地挂念着乐正龙牙。

——方才受制于角度与方向,她甚至看不到他在哪里倒下,又伤了哪里。

无知才是恐惧最大的来源,墨清弦现在便是被这样浓重的疑惑与探求心思折磨着,如同坠入万年冰窟。

从耳边传来三下轻敲担架声,她顿时被拉回现实,意识到自己还在一场筹谋多日的任务执行现场,曲起手指以同样频率敲击,对上了暗号。

 

海格路红十字医院。

随着手术室灯光亮起,记者们已蜂拥而来,吵嚷着挤在门外,等候着第一手的资料。殊不知那手术室里并无病人,有的只是一具女尸,等候着被以墨清弦的身份推进太平间。今晚这座医院上上下下都是特科的人,也不会给他们留下半分可供猜想到事实的线索。

墨清弦在另间房里睁眼,环顾过室内一干熟悉面孔,不自觉就长出一口气。徵羽摩柯平静的声音传来:“我听说过乐正龙牙,却一直无缘见到,不过想来刚刚喊你名字那位就是了?抛开这个不提,演技不错。”

她心中没来由地一紧,却还是淡然地勾唇笑一笑,绕开有关乐正龙牙的话题:“那是自然。”

“你果然还是没放下。不然以你的性子,早该让他从你身边销声匿迹了才对。”言和忽然开口,一语戳破她来不及遮掩完全的心事。

“乐正行长确是一表人才,只是刚刚他似乎被流弹击中,希望没被伤到要害。”徵羽摩柯淡淡开口,似乎并不因方才的生死一线而产生半分情绪波动。

原本没有证据的臆测忽然被人证实,墨清弦只觉一股冷意嗖地顺着脊柱窜上,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坐在角落里的洛天依推一推眼镜,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们说的那人,是不是瘦高身材,黑西装…?”

闻言墨清弦猛地抬头,目光里燃出未名的炽热光芒:“你怎么知道?”

后者被那眼神吓了一跳,迟疑着继续说下去:“我刚刚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人大概是跟你一起被抬进来的,在隔壁手术室,不知情况如何。”

这里是离百乐门最近的医院,若在百乐门受了伤,首选便是送到这里来。兼之是与她一起被抬进……

墨清弦拔腿就要往门口去,被言和一把拽住:“那个墨清弦现在已经死了,躺在太平间里!你现在这样出去是要干什么!嗯!?”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墨清弦冷静下来,言和箍住的不只是她的手,还有她不该有的心思。

她甩开言和的手,颓然走回床边坐下,抬眸望着言和:“那你能否去探听下……隔壁手术室里的那个人是谁。算我……求你。”

言和怔怔看着眸子已暗下的墨清弦,仿佛对着一面镜子,穿过光阴漫漫,照见战音离去时的自己的心碎。她默不作声,身手矫健地翻了窗,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夜里。

墨清弦绞紧了指节,垂首沉默地等待。如同在水底窥听岸上的喧闹,走廊里记者的吵嚷与嘈杂的脚步声都离得那样远,模模糊糊得犹如隔世。

从言和出去到回来分明只是须臾,于她却如一个世纪那样久。

言和默默坐在墨清弦身旁,手迟疑地抬起,覆上她手背。“医生说,方才手术室里那个男人……推进来时就断了气。我本想去太平间看看,只是现下医院里人多眼杂,太难行动。……抱歉。”

洛天依走到墨清弦身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无声地抱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后背。

“起初提这个计划时,人人劝我不要以身涉险。我说我不怕这些,说我要赌一把运气。”墨清弦低声开口,“现在我是后悔了,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平静地说着话,豆大的泪珠慢慢滑出眼眶,顺着脸颊淌下,留一道微微闪光的水痕,隐约折射出窗外的霓虹。

“是我要演这一出戏,他偏偏闯上这舞台。原是该怪他不识好歹偏来充这戏中人,可最不识好歹的……是我啊。”话至末尾,她泣不成声,一字一句都沾满苦涩至极的悔意。

徵羽摩柯立在一旁轻声开口:“你早晚要习惯这些。”声音仍青涩的少年轻描淡写地道来,话语里裹挟了无数场战火硝烟里的生离死别。

他掏出一方手帕递到墨清弦眼前,“擦擦眼泪,我们该走了。”

 

 

墨清弦坐在茶馆里,习惯性地去挽胸前长发,手指却从空气中径直穿过。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来重庆的第一日就剪了短发。

蓄了那么多年的青丝,不论曾花了多大心思养护,现在都只是躺在妆奁里的枯草一把,如同她自那日一别上海后就萎去的心。

从登上火车开始,她就再未提过乐正龙牙的名字,身边知情人也避着这话题,怕戳了她的心伤。

一众人合力造出了个平静的假象,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更不曾有过那些爱恨与别离。过往再多缱绻事也都埋在千万里外的上海滩,与重庆毫无关系,与她也无关系。

只是那个唤她名字的声音日日缠在梦里,挣也挣不脱,甩也甩不掉。墨清弦无数遍地想过,若是没有她自作聪明的计划,没有把乐正龙牙灌醉而是强硬地送他离去,是否他就不会殒命?

甚至觉得最好是从未相见,他可以安心做富家公子,她也可以自如地扮演冷媚舞女,各自风雨,各自行路,两不相干。

只是她心知,终究要走出那一晚,时局与责任都不容许她一再沉湎。因而当会议里提到要择人与上海派来的专员接洽时,她默默地,站起身来。

 

四周茶客摆着龙门阵,高谈阔论声混杂在一起,说的都是些寻常百姓的家长里短,自然比不上百乐门香槟红酒的高雅,却没来由的让人安心。这也是她把接头地点选在这街头小茶馆的原因,避人耳目不说,还能免去见到辉煌建筑时恍惚间的触景生情。

墨清弦正拎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茶汤,洛天依喘着气跑进来坐下:“人来了吗?”

“还没,看把你急的。”墨清弦笑起来,探手轻轻刮掉洛天依嘴角残渣:“又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洛天依从小挎包里掏出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来,“这是我方才排好长队买来的米花糖,清弦姐你尝…… 啊!”

她突然收声捂住嘴四处张望,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才停下,悄声开口:“我还是没习惯你那个假名字……唔,你要不要吃吃看啊?”

墨清弦摇摇头:“你们小姑娘家吃的玩意儿,我就不尝了,怕腻着。”

忽然走进个长辫女子,一路穿过十来张茶桌,坐在她们这张桌前,眉眼带笑:“我表姐的衣服还没做好吗?”

洛天依放下了正要拿起米花糖送进嘴里的手,“街口新开那家西餐馆我去过了,味道不错。”

言毕二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与对方相握。这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正是双方约定好的接头暗号。也只有这般,才能防止认错人与之后带来的连串误会事端。

墨清弦抬头打量着这个从上海派来的专员,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子,年龄与洛天依相当,虽做家常打扮,周身却仍是钟鸣鼎食之家才养的出的贵气。

她一时竟觉得分外眼熟,又想起自己在上海滩与那么多人打过交道,兴许曾见过她也说不准,便不以为意。

她端起茶船想要喝口茶润润嗓子,垂眸的间却蓦然想起一张脸来。手指顿时脱了力,茶杯径直向桌上砸去。茶汤撒了她一身,白棉布上衣顿时被染上深色水渍。

墨清弦有些窘迫地站起身来清理,一抬头却见方才想到的那张脸冲自己走来,仿佛是跳出了自己脑海而成真。她一下子呆愣在原地,看着刚坐下的专员站起身来冲他挥手。

“哥哥,这儿!”

随着男子一步一步走近,墨清弦的泪水一点一点盈满了眼眶。

当视线对上那双熟悉的眸子时,墨清弦的眼泪决堤一般掉下来。世界朦胧一片,思绪也混乱不堪。

那日百乐门里慌乱失措,种种细节都已从记忆中湮灭。若是有心打探消息,以她的人脉并不难触及真相,只是她畏惧于可能得到的噩耗,便退缩进未知的浮沉里,想着总好过揭开面纱后的坠地。

乐正龙牙现在是好端端地站在了她面前,于是所有染着血色阴霾的揣测都烟消云散,那些辗转难眠的沉痛夜晚一下子变得无足轻重,变为可供证明情深的谈资。

她紧握的手无声地展开,指尖犹疑着逐一抬起,过了许久,终于展成一个瑟缩的探寻模样,去触面前男子的脸颊,多怕下一秒他就成了臆想里的一个影儿。

指尖触及柔软温热的皮肤,拂过硬朗挺拔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眼角下的泪痣上。这是她曾日夜相对过的面容,每一分轮廓她都谙熟于心。

墨清弦颤抖着开口:“是你吗?”声音放的轻缓无比,只言出短短三字,用尽了力气抿住双唇咬住舌尖,生怕从唇中迸出的言语到最末就变作嚎啕。

乐正龙牙张开双臂将她拥进怀里,任由女子泪水打湿自己的衬衣。

“是我,我在这儿呢。”

 

乐正龙牙这次来重庆,既是送妹妹乐正绫上任,又是前来与禾念商谈资助革命工作之事。

墨清弦几次三番地询问那晚百乐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不愿提起。墨清弦只知中了流弹是乐正龙牙不假,在红十字医院里被抢救的却并不是他。至于他为何扛过了安眠药的效力,中弹之后又去了哪里,甚至是他为何忽然起了资助革命的念头,都是未知的迷,等着她来解。

最后还是言和悄悄同她解释,她才恍然明了了乐正龙牙的这三缄其口后藏着的意思。那段充斥着算计试探与心伤的过往,于两人而言都是沉重的负累与愧意的攒积。因而不愿再提起,不愿再加深她对那些日子的回忆。

直至多少年之后,墨清弦才知道,向乐正龙牙说明她做下了假死戏码的人,正是言和。劝乐正龙牙来重庆与她相见的,亦是自己这位生死之交。言和是因心爱之人离去,从而不想见有情人分别,还是单纯地想要帮自己一把都已不可知。墨清弦能确定的只是,自己的命运因她的奔走而拐了一个弯,从坠向悬崖的方向上被拉了回来。

而再次相见那晚乐正龙牙对自己说的话,墨清弦记了一辈子。那是在她小心翼翼地说出过去对他表现出的情意大半是做戏之后,乐正龙牙温柔地牵住她的手。

“我们不过都是这人间的戏中人,而你,却是我独一无二的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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