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自由在天平两端。

【龙墨】【民国】戏中人-9

1940年2月25日,上海。

晨起,墨清弦推开窗却又极快掩上。并不是畏惧乍暖还寒时候风的冽意,而是因那风里卷着的硝烟与血腥气息。不知何时何地上演了血案一场,借由这风将丧命之人残留世间的一点痕迹扬遍了整个上海。

她坐在窗边怔怔出神,低低哼首家乡的小调,唱腔婉转动听,嗓音却有些喑哑。唱到一半她戛然而止,自嘲般地摇一摇头,披了件衣服坐在镜前梳妆。

有电话来。

墨清弦放下香水瓶子,纤长手指轻巧地拎起话筒来:“可是准备好了?”得到答复后她扬起柳眉:“如此,便是我上台之时了。”

挂了电话,她在房中慢慢踱步,如同在一春班里每次上台前的排练,脑中转着将要演绎出的剧情。然则她心中却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许是因为这出系着她自身性命的戏过于重要,抑或是心思还绕在昨夜梦中的缱绻里难以脱离。

天色渐暗,墨清弦着一件阴丹士林旗袍前往百乐门,下车后未走正门,反而改道走了侧门。

远远绕过去时她瞥见大门处徘徊的熟悉身影,心里一时间有些酸涩,那是她曾日夜相处倾心不已的男子,故而仅凭这浮光般一眼便足以确认他的身份。

乐正龙牙大抵是在等她,可她已亲手把过往那段情分推至万劫不复的境地,就再无任何见他的颜面。

上次相见共舞一支,她笑着撕破二人共同的心伤。再相见又要如何?墨清弦是怕的,怕自己带不住那张冷静的假面,令乐正龙牙发觉她刻意遮掩的一切,真到那一步才叫覆水难收。

坐在后台,她心里百转千回念的都是乐正龙牙的名字,无心思索将至的变故,亦不愿瞻望遥不可及的未来。直至涂着红蔻丹的指甲紧紧陷入手心她方才清醒过来,拿起眉笔对镜细细描画,每一笔都涂进不可言说的情绪。

弹簧舞池里三两男女相拥起舞,唱片无休无止地转着,转开上海滩的醉生梦死与太平景象。纵然几小时前这条街上还有鲜血挥洒,硝烟味也未散去,他们也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装作不知,被酒精熏红的脸颊在彩色灯光下更显得可笑与痴蠢。

墨清弦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修长的影子映在墙壁上,虽是曲线优雅起伏,却如同像将要出鞘的利剑。

有脚步声自远及近,停在离她不远处。饱经训练的耳朵已令她分辨出这脚步声来自何人,心忽然被割成两半,一半为着见到心上人欣喜,另一半却因他的到来而生出愧疚与伤心。

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往哪去,手腕就被人抓住,墨清弦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正好撞上那一双深深的眸子,近乎卑微的祈求目光瞬间令她呼吸不能。

“清弦……”他小心翼翼开口,只唤了她名字就停住,似是反复斟酌着下一句的内容。墨清弦不露痕迹地打量着面前的乐正龙牙,他向来是意气风发而张扬潇洒,此时竟能有这样低下的姿态。

墨清弦鼻腔一酸,正要开口回应时却见余光里出现一个鬼祟身影,腰间鼓囊勾勒出的分明是手枪形状。

想起早晨言和电话里所说的内容,她仔细看过去,他什么酒都没点,只是坐在角落里东张西望,肩膀处的线条绷得无比紧张。

旋转灯光照过去,映亮的正是任笠的面容。墨清弦登时就从方才的思绪中拔身,她只知任笠选在今晚动手,却不知是何时。

而她清楚的是,今晚种种,绝不能让乐正龙牙卷入。

“这儿太吵,去我休息室喝一杯吧。”她收起面上的疏离神色,顿了一顿,轻轻唤他名字:“龙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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