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自由在天平两端。

【民国】【龙墨】戏中人-1

 

   1940年1月,上海,愚园路579弄中实新村。

   女子饱含愤怒的声音回旋在室内,此时已是凛冬,她却着一袭墨绿丝绒旗袍坐在窗边,露出一截曲线优美的小腿,似乎并不在意窗外的寒风飒飒。寒风从窗外卷进,托起她鬓边几绺碎发飘飘摇摇,俨然是画中人。

“你可知我并不愿做这金丝鸟?!我宁冻死街头也绝不依着你如雀儿一般地过活!”

   室内先前默不作声的男子闷声开口:“清弦你这又是何苦。”

“你把我拘在这里又是何苦?!”她猛地站起身来,摔碎了手边的粉彩瓷杯。

   清脆的声响乍响,男子皱紧了眉头:“无理取闹。”

“我今日便无理取闹一回,你究竟放不放我走?!当这见不得天日的姨太太我可是当够了!”

   男子显然亦是动了怒,疾声呵道:“那你便走吧,回百乐门当你那下三流的陪舞女罢!”

   她听得这话愣怔了一瞬,随即掩口吃吃笑了起来,眉眼里流转的都是天成的妩媚神色,却似乎绝望之极。她笑得极为夸张,似是因笑到腹痛而深深俯下身去,随即又站起平视面前的男子,极快地抹了一把眼角。

   樱唇轻启,声音若珠翠碰撞般清亮:“龙牙。”

   她柔柔开口唤男人的名,顿了一顿又开口道,“你可知道,适才我还痴心想着你从前或许是对我有几分真心,现下看来我却错的离谱,你从来看重的就是我这副皮囊罢了。下三流?是呵,我从前是个戏子,后来又去做了舞伶,都是末流的行当,也怪不得你乐正少爷看不上。”

   语毕提起门边一口黑皮箱踏出门去,“如今我遂了你的意,高兴么?”

笑颜如昙花一现,在她唇边转瞬即逝,女子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细高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如手指扫过黑白琴键,没有丝毫停顿。

 上海本是温暖之地,此刻却飘起了鹅毛雪片,墨清弦裹紧了皮草披肩,向马路边走去,上了路旁一辆静停的黑色汽车。

   车门甫一关,驾驶座上的人便开了口:“办妥了?”

   她无力地靠在皮座上,低声开口,嗓音喑哑:“过会我同大家一并说了罢。”

   男子无言,只猛踩了一脚油门,汽车如离弦之箭,于大雪中绝尘而去。行至闹市区一家不大起眼的当铺前,招牌破旧木门紧闭,似乎是没人看店歇业的模样。二人却在这破败店面前下了车,一前一后迅速进了店里。

   马路上人来人往,无人注意到那扇打开之后随即合拢落锁的木门。这铺子与临街一栋小楼打通,显然只是个掩人耳目用的入口。

   墨清弦快步穿过几道木门,进了走廊末尾的房间。一条长桌,两旁坐了十来个人,似乎都在等她到来。可是见了她进来却无人张口。气氛一时凝重得近乎粘稠。

   她见得室中如此情状,却突地笑了声:“这么严肃做什么,我好得很呢。龙牙只当我要回百乐门去过那纸醉金迷的日子,定是不会起疑心了。我在他心里,原也就是一心爱慕虚荣的女子罢。”

长桌末端的男子出声道:“别为了私情影响大事。”

她听言笑得愈发灿烂:“不过是演戏罢了,我又怎会在意?”

那男子又道:“不过无妨,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要前往重庆了,与上海诸多杂事再无干系。”

“此话怎讲?!”她瞪大了眼惊异地问道。

听了事情的原委,她牵了牵嘴角笑得不甚在意,眸子深处不知是何光芒。

“既然如此。左右我这墨清弦的名字也是不能用了,便借着这名伶的风头演一出金蝉脱壳罢,好歹我也曾是个戏子。”

墨清弦仍是笑着,眼角却有水波在灯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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