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自由在天平两端。

【言战】尘雾霜雪-2

【1】


战音望着空旷大殿的尽头,这正殿太大,到了深处就一丝光都透不进,于是霜雪之神的神座就被衬得微微发亮,像雪地里无数雪片汇聚在一起后的荧光。

霜雪之神神座上倚坐,战音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觉得她的身形如此瘦削,亦或是神座过于宽大了。素日里精力过剩的雪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里生出来一股莫名的敬仰与酸楚。

她所见到的霜雪之神一直就是这样倔强而孤独地生活着,她拒绝一切好意,亦不愿与自己过多接触。总是远远地站着漠然又不无关切地看着世间,,正如同夕罗山巅俯视人世的冰冷霜雪长长羽睫在眼下投出厚厚阴影,看不清那双冰蓝双眸里敛了怎样的情绪。

战音不由自主地想,要怎么样,才能让霜雪之神笑一笑呢?

战音偷偷从殿前的神柱上看来,这位为她开了心智又带她来到三重天的神祗名叫言和。初初看到时她心里涌上来些雀跃的气泡,低低地念了好几遍,只觉得自己仿佛寻求了这个名字很久很久,久到这个追寻的念头化为灵魂深处的执念,一旦寻到,此生就都圆满无憾了一般。

言和还在神座上一动不动地倚坐,裙摆蜿蜒在坚冰砌就的地上,雪花纹路愈发鲜活剔透,流转开光芒烁烁。战音提起步子,轻轻冲着言和走去。

对于化形前的日子她几乎都不记得,再怎么回想也只是一片茫茫的白,夹杂着风声的呜咽,一百多年的光阴水一般浮过去,不留下丁点痕迹。而跟着霜雪之神的每分每秒她都记得清晰无比,纵然偌大宫殿里只有她二人也不觉得孤寂,只觉得每天都新奇而又美丽。

走到言和身前,战音仰着头望冰阶上侧身垂首的霜雪之神,才敢确认她是睡着的。一下子噗嗤笑出来,心里恍然轻松了不少似的,觉得离言和近了些许。

言和虽是把她带来当做侍女,却不愿与她过多接触,这位霜雪之神的起居都是她自己一力完成。在这之前,战音始终是疑心她不需饮食也不需休息的,神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层神秘面纱,兼上言和的淡漠性子,就更显得扑朔。

那声笑终究还是没有从战音齿间蹦出,她放缓了呼吸,绕去一旁拿了件大氅,踮着脚尖踏上冰阶。她这人形以雪而化,轻盈无比,刻意收敛步伐后更是不留一点足音。即便如此,当她俯下身去将大氅披去言和身上时,后者还是突然睁开了双眸。

言和面上的睡意与倦色还未全然退去,眸子也不似往日那样冷冰,那一汪蓝色仿佛是才融化在睡梦中,此时还没来得及凝结,分外的温软。战音猝不及防对视上这样一双不同往日的眼,只觉得整个人都跌入那深邃却透亮的蓝里,飘飘荡荡地被水波一圈圈推送。

“你……”言和显然也没有想到一睁眼会是如此场景,开了口又止住,声音带着些许的滞涩,微微哑着的嗓子也不同于往日清冷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线。战音默不作声,眼里早已有些惊奇的亮色,她忽然觉得神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触,唇角不自觉挑起了些弧度。

殊不知这笑意映在言和眼里却变作细针,扎得霜雪之神千百年来未起波澜的心刺痛了一下。她捋顺了衣衫,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去,把手里还拿着件大氅的战音丢在原地。

也只有言和自己知道,她看似淡然的步伐僵硬无比,说是离去,不如说是逃离。她不知道为何这个修为尚浅的雪妖对自己会有如此影响,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绪为何会慌乱之斯。

方才一睁眼看见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时,她分明听见自己耳中一声轰鸣炸响,一时动弹不得,战音那张清丽面庞占据了她整个视野,令她连话都说不出,生怕言语不当。她蓦然又想起被她晾在原地的战音,微不可觉地叹了一口气。

想着不去伤她,想着不接近她,终究还是适得其反。

 


自那日无比尴尬的四目相对后,言和便不再摆出神明的冷傲,同战音也不再那么生分。淡漠的性子是依旧,言谈却多了不少。

应着战音的要求,言和还是简要地为她讲了下界的人间模样。战音是夕罗山巅至纯冰雪化作的精怪,见过的景象便也少得可怜。言和每讲几句就要被她好奇的追问给打断,那一双剔透眸子里盛满晶亮的向往,让言和不忍敷衍,总是要细细讲于她听。

战音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向来不愿安安稳稳坐下听言和说话,不是趴在神座扶手上,就是倚在言和腿边,甚至趴在言和肩头,像只任性的猫咪,哪里都能当做停留之处。言和起初不愿由着她胡来,只是狠不下心去训斥她,便默许了战音诸如搂着她的脖子说话的姿态。

原本是长日漫漫只愁打发不去,而现下两人都生出一种日夜过于短暂的错觉,仿佛唇齿轻轻一碰之间就日升月落。

关于种种人间事,战音最为好奇的便是夏季。冰雪里生出的懵懂妖怪用尽气力也思索不出烈日灼灼热浪气涌的景象。因是言和亲为她开的心智,故而她理解得来言和的一切描述与诠释,只是终归是缺了那一份亲身体验,炎夏的模样之于她还是纸上图画,轻浅地飘在脑海里,扁扁的一片而已。

“你能带我看夏天吗?”她一反常态地安静坐下,抬起头恳切地看着言和,一缕鬓发自耳旁滑落,乌黑的色泽在满是雪白的大殿里分外显眼。

言和一时顿住,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心知肚明,战音是凭了不知哪里来的机缘才能化形,然则这形体过于脆弱,是经不住人间污浊气息侵袭的。更不要提当初的劫雷是被她拦下,几乎没有几分力道劈到她身上,若是以那一百多年的修为结结实实受了劫雷……言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的灼痕,心中暗暗后怕。

她是洪荒时天地化就的神身,竟被那道劫雷伤到。可见战音的化形是多么的逆天而为,才能招来如此强劲的劫雷。而放眼天上地下,也只有她这霜雪宫能让战音毫不费力地保持人形,不至于再变回形态不定心智不开的妖身。

只是她不愿说出口来伤战音的心,只能胡乱搪塞过去。战音似是听不出她话里的犹豫与迟疑,仍是笑眼弯弯的模样,唇角亦翘着,现出两个浅浅梨涡。

日子就在这样的讲述与追问里漫不经心地过去,神祗永葆青春,妖物亦不会苍老。按理说一日或是一年都没有什么区别,而言和却深切体会到时光流逝。因她那一颗久冻的心竟渐渐开始冒出憧憬与欢喜的热气,快要把她刻意竖起的屏障也消融。

不知不觉,战音这个阴差阳错闯入她生活的小妖怪已成了她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环。言和看着她的笑容,总是不自觉想起在人间游历时见过的百花盛开。心里也不止一次地感慨,怎么天寒地冻里能生出这样温暖的嫣然笑容。

霜雪宫里的地面是刻了重重繁复的缠枝花纹,而墙壁都是冰面原本的光滑,明可鉴人。言和觉察到,战音若是闲下来便会流连于墙前,一旦自己靠近就又急急奔开,仿佛墙面上藏了什么秘密一样。

言和倍觉奇怪,问起来时战音却不愿说出原委。直到久久的后来,她二人相拥而眠时,战音才道出个中原由,彼时已是浓浓黑夜,言和只看见她冰蓝色的眸子映着外面的月光,被染成温柔无比的色泽。

“是想要你看到最好看的笑容,所以才对着冰墙日日练习啊。现下看来,确是够好看了,要不怎么把你都迷住了呢。”话说到末尾,战音轻轻笑起来,声音里扬起来的满是得意的小儿女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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