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自由在天平两端。

【言战】尘雾霜雪-1

夕罗山上经年的狂风暴雪被一道淡金色的雷光给劈开。霜雪之神言和从空中降于山巅,面色凝重。离她不远处的雪片狂乱地纷飞着,却丝毫近不了她的身。

那道金色的雷呼啸着斩下,言和秀丽双眉忽然紧紧一拧,飞身而起,生生受下,那雷光过于猛烈,肆虐不休,一时间她身上的衣袍都被染成淡金。余下的碎芒仍气势汹汹,只是终究失了力道,象征性地落于雪中,炸开一团积雪便算了事。

雷光消弭后,如同有谁在无声处振臂一呼,夕罗山的雪全都动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向着山顶聚拢,赴一场盛大的宴会,前仆后继。恍若是才消停不久的雪崩卷土重来,只是天地倒换了位置,那声势浩大如同万马千军的雪浪尽数向上翻去。

饶是言和这神祗,也不得不暂避去空中。看着那无数的雪片积在山巅一处,又迅速地消失,渐渐聚成一个人形来。莫名熟悉的气息令言和平静已久的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觉的涟漪。

夕罗山本应是一年四季遍布霜雪,而此刻,雪停了。

言和握一握被震得发麻的手掌,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望向天空。这本是她这霜雪之神才能拥有的神通,此刻竟由他人施展而出。言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几道疑惑的光,落了地冲着雷落之地去。

天地白茫茫一片里孤单立着的那个身影煞是显眼,方才还在环绕的淡金色光芒已然消散,显露出雪肤乌发的少女体态来,仍怔立于原地,丝毫不知若是没有霜雪之神为她挡下那道雷光,她此刻定然不会安然无恙。

言和边走近边打量着那个由雪化成的人形,黑色丝缎样的头发瀑般直直垂直脚边,一件月白长裙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曲线玲珑。似是注意到了言和的靠近,她转过头来。

那双眸子扫过来时,言和突然就感到无法言说的心绪在翻涌。这张脸陌生又熟悉,眸子的色泽是与她一模一样的蓝,泛着冰天雪地里生养出的冷冽,偏偏眼角眉梢弧度都温软得如同春日暖阳,不同于她百年来不苟言笑绷出的僵硬。

言和走得离她更近,于是得以感受到她体内灵力的波动,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个雪妖,怪不得有掌控风雪之力。

雪妖修成人形过于难得,大多数的雪妖即便有了灵智,也不过是吞噬几个深入雪山的行人来补充妖力。面前这个雪妖,怕是已修炼了上千年才能有这化形之力,即便如此,若不是言和以神力挡下劫雷,化形也不会如此顺当。故而方才言和并未往这方面去想,如临大敌一般地以为是有天地异象出现。

她已站在了雪妖身前,神力的威压弥散在周身,那雪妖仍是懵懂地站着,一双与言和肖似无比的眼直直迎上来,让言和恍然生出一种对镜自照的错觉,又仿佛回到了无比久远的过去,窥得尘封记忆的一角。

心念一动,言和伸手触碰雪妖眉心,放出一丝神力探查这雪妖体内。后者似是被霜雪之神冰冷指尖所慑,缩了缩肩膀,无辜地与言和对视。就在那一刹那,言和猛地生出些恍惚,仿佛在梦中见过同样的场景似的。

然而自从二百年前她下界游历归来后,她就再未做过梦了。

那一丝被她驱使着逡巡遍雪妖全身的神力回到了起点,传达来的信息却令见惯沧海桑田的霜雪之神微微震惊。这雪妖的修为只一百多年,连心智都未开,灵力更是浅的如同雨后檐下的小水洼。是得了怎样的机缘,才能让她化出如此人身?

言和合上双眼捏指喃喃念诵几句,便见一浅蓝色光点从她指尖电射而出,轻巧地没入雪妖额间,留下一朵雪花纹迹,同她身上衣裙的刺绣纹路如出一辙。风雪又起,雪妖双眸里忽然有一道透亮的涟漪闪过,面上的懵懂无知褪去,换作明丽的机敏神色。

“跪下。”言和缓声开口,冰雪间的孤寂与神的尊严令她声音都变得冷坚,凛风都为之一滞。雪妖的行动却丝毫不受压制,那双变得灵动的眼忽闪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挑起一道眼波来,然则还是双膝顺从地一屈,跪在了夕罗山千万年积压的雪里。

 


战音紧紧攥住霜雪之神冰凉的十指,好奇地向云层深处张望。带着她御风而行的言和望着前方漫无尽头的云海,心里暗暗涌上一股惊异来。

即便是作为神祗,她也向来循规蹈矩,也早就习惯了寂寞与无言的日子,更是养就一副淡漠性子,轻易不愿插手他人事务。此次本只是路过夕罗山,却鬼使神差地停留下来,不止是为那雪妖挡去半道化形劫雷,更是为她开了心智,收作侍女带在身边,倒不是她一贯的作风。

言和又想起为那雪妖取名时,只是想随意拈个字来,取个雅致却也平庸的名字便罢,只是舌头生生转了个弯,道出一个她陌生无比的名字。

“战音。”

有些怪诞又过于肃杀的名字,想来是不怎么适合女子的。当她说出口时,仍跪在雪地里的雪妖忽然抬起头来,抿一抿双唇,再张开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作为她以身形在世间的第一次发声。

“战音。”声音清脆动听,带着风的悠远与雪的轻灵。她念得流利而婉转,仿佛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性命,说过数千万遍,早已被喉舌记住一般。

她又认认真真地念一遍,嘴角挑起飞扬的弧度,眼睛也变成弯弯的模样,看的言和心里猛一跳,似是一根泛尘的弦再度被拨动,发出来有些生涩的音调。

言和把仍在四处顾望的战音抓得更紧些,提了提速。翻过夕罗山再上至二重天,便是雷神们的霹雳宫与她所居住的霜雪宫。战音丝毫没有作为侍女应有的顺从与收敛,反而是有些兴奋地在言和耳旁叽叽喳喳。

真像个孩子,言和苦笑一下,忽然就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收了这样一个小妖怪在身边。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雪妖身上有大机缘,又是与她血脉相近?她轻轻叹一口气,为着还无法勘破的未知心绪。

到了霜雪宫中,言和在神座上看着打量着空旷大殿的战音,耳边全是她清脆的脚步声,眼睛不自觉移上战音的面容,方才在夕罗山不曾细看,此时定睛看来,竟觉得这刚刚化形的雪妖像极了她某位故人,只是那故人姓甚名谁现居何处都泯灭在记忆的风雪里,埋在一片茫茫雪白之下。

她轻轻摇摇头,摆脱开不知哪里浮上来的记忆残片。带着战音走遍霜雪宫,略略交代些日常事宜,就算是将霜雪宫中的杂务交给了这个初来乍到的侍女。说是整个宫中的杂务,然则这冰雕玉砌的宫殿里也只有她与战音二人。

不论如何,长久孤寂的霜雪宫终于是多了一个住客,战音在坚冰雕琢成的地面上跑跳来去的踢踏声响,成了霜雪宫日日不休的惯例。

刚化成人形的雪妖对一切都好奇的过分,缠着言和要听听下界的人间是什么模样。言和被她日日哀求得心软,自忖在人间曾游历百年,应是有不少见闻可讲,只是一开口,脑中那人烟阜盛,江中画舫的模样就变得模糊起来。

她又合上了唇,起身离去,不知怎地,她发现自己不敢与战音过多接触,总觉得这个冰雪里生养出的小妖怪身上有种热量,会融化了自己在千百年孤独中凝成的那颗坚硬而又平静的心。

言和暗暗嗤自己,身为洪荒时的上古神祗,竟然生出了惧怕之心。倒是像极了凡间的碌碌众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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